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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后 发表于 2007-7-6 23:52

新鲜派——苇子○苏发灯○金长宝○张型锋○肖潇

[b]  南方的辣椒树
  ○苇子[/b]
 
  凡是从我们村小学出来的孩子,都知道一件事:南方的辣椒能长成树。
  说是小学,其实就,巴掌那么大点儿地方,坐着26个孩子,有我们村的,有邻村的,还有个孩子是外镇的。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选择我们村的学校。
  这26个孩子,个个挂着鼻涕,抹着灶灰的脸,衣服十天半月不洗,补丁跟着补丁。你进去看,分不出男孩女孩来,真奇怪!女孩子也把头发剪得那么短。你问她,她告诉你,头发长了容易生虱子。
  老师来一个走一个,走的时候都摇着头:这哪里是人待的地方。
  没有老师,就拿村里最有文化的万大叔顶吧。他念过几年书,懂不少事,进过城,见过高楼,他的见识一天一夜也说不完。
  万大叔也不推辞,夹着书本就应下来了。临出门前不忘戴上他那副老花镜,旧中山装上的风纪扣扣得死死的。口袋里插支钢笔,这样才像个老师模样。
  春风满面的万大叔就这样开始了他的教师生涯,一教就是十多年。十多年里,村里也不停地来过几个老师,可他们也跟以前的老师一样,待不下半月就卷铺盖跑了。
  只有万大叔一个人挺了下来,他啥苦没吃过呢?
  万大叔念起书本摇头晃脑,他不但这样要求自己,也这样要求学生。念起书来,拖着长尾巴音,一拖一拖,余音袅袅。如果哪时候你刚巧大早经过学校屋后,你会听见一群孩子稚嫩的声音,全拖着尾巴,那尾巴悠长而且拐弯抹角。
  这些孩子进入初中之后,纷纷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嘲笑,甚至连初中的老师也奇怪,怎么一下子出来这么多清朝的遗少?
  万大叔给他们讲加减乘除,讲李白杜甫,讲三皇五帝,讲江河湖海,还讲牛郎织女,也讲村后池塘里为啥长不了藕。万大叔还教他们唱歌:学习雷锋好榜样……小燕子穿花衣……
  万大叔说蝙蝠是老鼠吃盐巴变的,你们知道盐巴是怎么来的吗?盐巴是古代人的骨髓凝结成的矿物质。你们知道了吧,为什么我们吃点盐巴就有力量,那是我们在吃古代人的骨髓啊。你们知道野蒜吧?对!就是山上的,它有毒,并且是剧毒。这种毒不会立即发作,总是藏在身体里,等过了20岁,毒就发作啦!
  那个吃过野蒜的小孩,吓得哭了起来。
  他从那天起开始担忧,好像每活一天,日子就少一天,死亡就靠近一天。他的日子是能算出来的,他的身体里有颗定时炸弹。小孩后来就变得神情恍惚,他的头发大片大片地脱落,他长期忍受抑郁症的折磨,却被别人误认是死亡来临的前兆。
  万大叔说,南方啊,好地方,蛇多哇,晚上睡觉好好的,早上起来一看,到处都是蛇,鞋里都有。怕蛇的孩子,就怕起南方来了,暗暗发誓,永不到南方去。
  万大叔说,南方的辣椒全在树上结着。孩子们觉得稀奇。万大叔说,南方热啊,温度高,那辣椒,秋天落落叶,春天又接着长。一年一年,可不就成了树。南方人摘辣椒,都要爬到树上去呢。
  孩子们都听得呆了,一回家就跟父母讲,讲老鼠变蝙蝠,讲带毒的野蒜,讲南方的蛇和辣椒树……
  父母说,万大叔懂得还真多,咱的娃们有福气啊!他们就在心里无限感激着万大叔。
  万大叔在村子里教了十多年书。直到他心脏病发作的前一刻,他还是站在讲台上的。
  万大叔的葬礼很隆重。村里所有人都参加了。他们一字儿排开,长长的队伍,从村头一直排到村尾。他们沉浸在巨大的悲伤里,泪水滂沱。村子里最有学问的人死了,往后谁来教咱的娃呢……
  说起来也奇怪,那个吃了野蒜的小男孩过了20岁竟然还活着,他就想可能30岁死吧,过了30岁却又没死,就这样一直活到了现在。他是个光棍,谁也不愿意嫁给这个20岁后毒发身亡的人。

80后 发表于 2007-7-6 23:54

[b]跳舞[/b]
[b]○苏发灯[/b]
 
  “哒——哒——哒——”三匹第一次走进舞厅的时候,嘿嘿直笑。他觉得那节奏就像做弹匠的父亲在给人弹棉花。
  是的,哒、哒、哒。三匹很喜欢这种感觉。虽然自己不会,但三匹羡慕那些会跳舞的男人,他们把女人弹弓一样绷紧,然后棉花一样松开;也像划船一样,在眼花缭乱的灯光下把女人摇来摇去。所以,三匹才来一次,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工地上的活计是不允许三匹经常来的,每天干完活都累得像截木桩,回到工棚里倒头就睡了。只有逢年过节才有机会,好不容易休息一回,工友们大多领了工钱到附近的发廊、洗浴中心快活去了,舍不得花钱的就在工棚里打牌,吆五喝六的,像随时要打架一样。
  三匹与他们不一样,他为自己发现了这样一个好去处而沾沾自喜,但当他一咬牙,像把好吃的东西分给别人一样把这个好去处告诉大家,没想到大伙儿撇撇嘴:去去去,那种地方,有什么意思!三匹一下就红了脸,三匹说那里真的很好玩,不信,等我学会跳舞再教你们。哈哈,那是城里人玩儿的,三匹你也学得会?大家说完,都笑了起来。
  三匹的脸又红了。三匹下狠心要学跳舞了,所以他一有空就往舞厅跑。
  三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眼睛死死地盯着舞池里转来转去的脚,连一个女人的脸凑了过来他都没觉察到。女人穿着很华丽,看着三匹那憨憨的专注模样,女人扑哧笑了。女人伸出手说,小伙子我们跳一曲吧,三匹的眼睛移到女人身上,嘿嘿一笑说,俺不会呀,俺来得少,明天又该上工了。女人啧了啧嘴说,我在我的建筑工地上见过你的,不会跳可以学嘛,这么帅的小伙子,怎么来做建筑工呢……
  再次到舞厅的时候,尽管还是不会跳舞,可因为有了女人的陪伴,三匹显得大方多了。女人开玩笑似的说,你不如做我生活助理呀,我正缺个人哩。三匹说,可我只会砌砖打灰浆……女人莞尔一笑说,以后你叫我雪姐吧,不会做我可以教你,这么帅的小伙子,做建筑工可惜了呢……
  三匹回到工地上,和雪姐一起去查工作进度。原来的工友们看到三匹走在雪姐身边,一副派头十足的样子,都不作声。其中一个原来和三匹非常要好的工友本来想和他说点儿什么,一看那架势,硬是把话咽回去了。
  晚上三匹搂着雪姐睡觉,三匹老想起小时候那些苦日子,便激动得想哭。雪姐轻轻地问,三匹你不开心吗?三匹摇了摇头。三匹问雪姐,雪姐你幸福吗?雪姐没有回答。
  有钱的女人就像夏天的天气,说变就变了。第二天醒来,三匹一摸身边,雪姐不见了!雪姐雪姐!三匹慌慌张张准备打电话,却被几个不知从哪儿出来的彪形大汉架起来,推到了门外。其中一个汉子拿出一沓钱,凶巴巴地说,小子你走吧!走得远远的,最好不要让雪姐再看到你!
  三匹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推开汉子手里的钱,撕心裂肺般大叫起来:雪姐,我对你是真心的呀,雪姐……大汉恶狠狠地说,你小子死心吧,你是和雪姐在一起最久的男人了,要不是你长得像她前夫……5个多月,你他妈够幸运了!
  三匹的心突地一下子空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还是做错了什么。
  三匹天天往雪姐住处跑,被人打是迟早的事。望着三匹血肉模糊的腿,原来和三匹最要好的那个工友安慰他说,三匹你还是醒过来吧,跳舞是城里人的事,你学不会的。却被旁边一个老工友狠狠瞪了一眼,老工友说,三匹你安心养伤,养好了伤,还是回咱工地上吧。
  “跳舞是城里人的事,你学不会的。”想着这句话,三匹的眼泪突然流了出来。三匹想自己这辈子恐怕再也学不会跳舞了。三匹很伤心,他还不知道,快过年了,工友们原来准备给孩子做学费或是准备娶媳妇的钱,一下子都让他的医药费弄没了。
  三匹决定不再胡思乱想,三匹想尽快挣点钱,然后回家,娶个正经女人。
  “哒——哒——哒——”后来回到老家,一听到有人弹棉花,三匹的双腿就直打颤。

80后 发表于 2007-7-6 23:55

[b]  还钱
  ○金长宝[/b]

  我一直都想打电话给秦五。理由很简单,因为他欠我两百元钱。两百元钱并不多,但对我来说却有不少用处——比如我的皮鞋破了,一直想买双新的;外套旧了,想换件漂亮点儿的;再比如,两百元钱足够让我请办公室的几个家伙下馆子狠狠地喝上一顿……我可以肯定地说,就是因为这两百元钱迟迟没有到位,我的这些愿望一个都不能实现。
  我已经记不清秦五是怎么借我两百元钱的,但我清楚地记得他的确是欠了我钱,而且绝不是一百或三百。其实我用不着打电话给秦五,每天上班的路上,我都会看到秦五骑着自行车去上班。当然他也会看到我,每当看到我的时候他总是朝我点头,龇着嘴对着我笑。而我则眼巴巴地望着他,恨不得从眼睛里挤出那几个字——你欠我两百元怎么还不还?但每次我都没有说,我相信秦五也是知道这件事的,我也相信如果秦五有钱一定会还我。就是这样,我一次又一次地目送秦五从我身边经过,那句话却一直没有说出口。
  直到有一天,我的皮鞋终于“张口”了,我决定,我也要向秦五张口了。
  那天早晨,我远远地望见秦五朝这边来了,近了,近了,我觉得我应该将车子停下来等他,否则又会让那家伙从身边溜走。终于到了面前,我眼巴巴地望着秦五,就在我准备说出那几个字的时候,我发现秦五也眼巴巴地望着我,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好像在说,容我几天吧,过几天我一定还你。
  我终于还是没有勇气说出那几个字,只是亲切地问候了一声,早啊!他也回了我一句,早啊!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来我买了新皮鞋,因此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我几乎忘了秦五欠钱的事。只有当我的皮鞋又破了,或者衣服又旧了的时候,我才会想起来秦五这家伙还欠我两百元钱。而且每每想起,心里总是隐隐作痛,为什么我还不找秦五要回他欠我的钱呢﹖
  我发誓一定要找机会向秦五讨还欠款,不一定非得在上班路上,上班本来就很急,也不太好开口,但可以趁他领工资的时候,或者趁他打麻将赢了的时候啊。
  那一次,我去银行领工资,恰巧碰到了秦五。当时他手里正好捏着一沓钱,正准备往口袋里塞。我连忙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夺过钱说,小样儿,一个月领不少钱嘛!借两百元给兄弟花花啊?我以为这么一说,秦五立马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但秦五只当我是和他开玩笑,也一边笑着,一边将钱夺回去,说,小样儿,你还跟我哭穷,谁叫你就知道把钱交给老婆,自己身上一分钱都不带!说完便将钱塞进了口袋,然后“噌”地溜走了。我再一次扑了个空。
  我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来了!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一天晚上,秦五主动打电话到我家里。我很兴奋,慌忙拿起电话,生怕漏接了。可一通电话,我又失望了,秦五只是叫我去他家吃饭。
  我犹豫了一下,莫非秦五是想请我去他家吃一顿饭,就将我们之间的账给抹掉吗?那我岂不太亏了?但我转念又一想,吃完饭,秦五肯定是要打麻将的,倘若他赢了,说不定一高兴就将钱还给我了呢!倘若我不幸输了,正好和他抵账。
  还是去吧!
  就这样,我去秦五家吃饭了,吃饭的还有秦五的一些同事,原来他是叫我来陪客人。吃过饭,秦五那家伙自己没打麻将,反倒叫我陪他的同事们打。我一向不习惯带钱出门的,只好找秦五的老婆借。秦五跟他老婆去了里面的房间,半天才出来。为了照顾我的面子,秦五老婆转到我的跟前,偷偷地将两百元钱塞在我的上衣袋子里。
  我感觉秦五老婆的这个动作是如此熟悉,这让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上次的时候,也是在秦五家吃过饭后打麻将,我没有带钱,秦五老婆以同样的方式借给我两百元钱。
  我现在才恍然大悟,怪不得秦五之前会莫名其妙地找我“借”了两百元钱!

80后 发表于 2007-7-6 23:57

[b]  白夜[/b]
[b]  ○张型锋[/b]

  像土地爷得罪了王母娘娘似的,大雪昏昏暗暗下个没完没了。木柱叔在炕上摆弄着凉凉的烟袋杆子,冷冷的烟斗像冰一样,就差化出水来。木柱叔想抽上一袋烟,一来打发这空乏的日子,二来让受冻的身子骨暖和暖和,可炕上连些细碎的烟丝也没有了。外面的大风喊着号子,像死了崽子的母狼,声音凄惨。
  木窗棂啪啪作响,仿佛有人在外面使劲儿拍打着。木柱叔紧紧破烂的羊皮袄,把烟斗别在了腰上。木柱叔下了炕,站在门口打了个哈欠。
  狗娃撞开了门,一股冷风飕地钻了进来,还留着半条尾巴夹在门外,跟在风屁股后面的雪花像一把鸡毛冷不丁地打在木柱叔的脸上。木柱叔往后退了一步,狗娃已经满头大雪站在了屋里。“你死爹了?大冬天开门少用些牛劲儿。”木柱叔嘟囔着,坐回了炕沿上。
  “爹,俺奶说话了,她说昨晚在雪地里看见了俺爷。”狗娃瞪大眼睛,一脸惶惑。
  “滚球,快到年节了,少给我放酸屁。你奶哑巴十几年了,咋就一下子说话了?”木柱叔抽出烟袋在狗娃头上敲了一下,烟锅里的烟灰磕落狗娃一头顶。“脱下棉袄滚炕上去,让你娘在灶门上给你烤烤,雪化了像被狗尿了一样,咋穿?”
  “真的,爹,您快去看看俺奶吧。俺奶真的说话了,真的,爹。”
  木柱叔的心猛地一跳,似乎蹿到了嗓子眼,怕一咳嗽就会从嘴里吐出来。他把手揣进袖口,缩着脖子出了门。
  鹅毛一样的大雪扑扑地下着,似乎要把天地间所有黑黝黝的东西掩埋干净。大片大片的雪花在冷冷的风中飞旋,钻进木柱叔的脖颈里。木柱叔抖着牙齿,眯缝着眼睛,他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像一个雪人。
  风越吹越大,冷冷地像刀子一样从木柱叔的脸上划过。
  狗娃本想和木柱叔一块去的。木柱叔说:“在家待着吧,甭让大雪把你埋了。”
  木柱叔又拐过几道弯,他那原本焦黄的脸色已经让风雪抽打得有了几分红润,他额头的皱纹也显得紧绷起来。前面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兀自蹲坐在空阔的雪地上。狗娃的哑巴奶奶就住在里面。这已经是第十一个年头了。
  木柱叔抖了抖身上的大雪,房门前的积雪便又厚了一层。木柱叔推开门,见母亲正躺在炕上,费劲地喘息。木柱叔像往常一样叫了声娘,他并不等待母亲的回答,她老人家在十几年前就聋哑了,听不清别人说话,也不能开口讲。
  木柱叔坐在了炕沿上,给母亲拉了拉被子。他看到母亲的嘴角动了动,似乎还有一个遥远的声音从炕底飘了上来。
  “虎崽你来了。”
  厚厚的窗纸像被人击打的鼓面,被风吹得啪啪响。
  木柱叔侧了侧耳朵,他想听清那遥远的声音终究是从哪里飘来的。他不相信母亲能开口说话,十多年了,母亲的嗓子早已生锈了。木柱叔起身紧了紧窗子,又往灶门里添了几把干柴。
  “虎崽,虎崽——”
  那声音十分微弱、低沉,像半空的雨滴正在垂落下来。那声音从炕底的最深处飘来,在木柱叔的耳边化作了细碎的雨声,一直吹到他的心里。“虎崽?多么像谁的名字。”木柱叔喃喃自语,在头脑里寻找着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木柱叔忘记了虎崽是他的乳名。母亲聋哑了以后,他的乳名再没有人叫过。
  木柱叔又一次把母亲的棉被拉了拉,母亲的嘴角微微动着,眼角里含着几颗浑浊的泪。木柱叔把母亲搭在炕沿上的手放进了被子里,母亲的手很轻,像一片灰褐色的随时可能被风吹走的羽毛。
  “娘,您开口说话了?”木柱叔望着他年迈的母亲。老人躺在炕上,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老人浑浊的眼睛闪过一缕亮光,她正望着窗台上摆放着的狗娃爷爷的照片,照片上蒙着一层厚厚的尘土。一张蜘蛛网挂在窗角,上面粘着几只死去的蚊子,而蜘蛛不知去向。
  “虎崽,该给你爹擦一擦了。”老人躺在炕上,气若游丝。
  “您说什么,娘?您真开口说话了?”
  老人眼中的光亮黯淡下去,像一盏渐渐熄灭的昏黄的灯。
  房门被大雪推开了,外面是一个静寂的白夜。

80后 发表于 2007-7-6 23:58

[b]  地震[/b]
[b]  ○肖潇[/b]
[b] [/b]
  我是被大街上的嘈杂声惊醒的,当时我正在做一个有关地震的噩梦。整个城市在一瞬间就变得东倒西歪,很多人被埋在废墟里。我也被困在废墟里,任凭我怎样叫喊都没有人来营救。正当我快要断气的时候,我就被街上的吵闹声惊醒了。
  我极不情愿地起床,推开窗子发现天还没有大亮,月亮正斜在天边,浓浓的雾气像魔鬼的爪子一样笼罩着整个城市。街灯像困极了的懒汉一样没精打采地发出冷冷的光。
  街上早已挤满了人,他们像潮水一般向东大街的南郊涌去,那架势就像伊拉克的反政府武装游行。
  我突然想起昨天夜里,同事王大钟给我的电话,他说今天这个城市会发生百年不遇的地震。他正准备带着全家连夜逃到东大街的南郊去。我当时可是笑疼了肚子,后来我告诉他,你是不是哪根筋出了毛病,这是什么地方啊。好吧,你们去吧,就算是一家子去郊外搞个野营。
  是不是真闹地震了?我一想方才的噩梦,心便凉了半截,又不禁打了个寒战,脸立刻变成了秋茄子的颜色。我恨透了自己不听同事王大钟的话。
  我开始失魂落魄地收拾东西,我以惊人的速度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往皮箱里塞,塞到最后,皮箱怎么也塞不下了。于是我伤心地瘫在床上,考虑带不走的东西该如何处置。正在这个时候,我猛地感觉到我的床连同我的房子抖了一下,接着似乎有蜘蛛从天花板上掉下来。
  我想我真的完了,地震真的来了。可是我怎么也舍不下剩下的一台电脑,一台冰箱,两大罐藏了大半辈子都没舍得喝一口的茅台。我想,如果让地震埋了多可惜,尤其是那台电脑,那可是花了我将近三个月的积蓄换来的。我想与其让地震一摇就全没了,还不如自己动手砸掉解恨。于是我毫不犹豫地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砸了,出门的时候,我还放了一把火,最后才心满意足地下了楼。
  我走到大街上的时候,发现街上密密麻麻到处都是人,他们也是像我一样向东大街的南郊去的,而且很多人家的房子也像我家一样冒着浓烟和火光。
  商店门前挤满了疯狂抢购生活用品的人,他们发疯似的挤在一起。人群里充斥着喊声、叫声、骂声和哭声。我感觉整个商场都快要爆炸了。我很快混进人群,将大把大把的票子往营业员手里塞,然后一把抢过价格涨了好几倍的商品。
  我随着浩浩荡荡的人流往南郊涌去。我长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经历这样浩大的场面。人群中不时有人喊,地震来了,地震来了。于是人群就更恐慌起来。交通早就瘫痪了,有限的警力根本无法阻止失去理智的疯狂的人们。
  路过保险公司的时候,广场上早已挤满了前去买保险的人。后来听说有人被踩死了,于是我要买保险的念头就打消了。
  人群在一阵阵躁动不安中浩浩荡荡地涌向东大街的南郊。一路上都是惨不忍睹的景象。在路过皮特斯百货公司的时候,还发生了人群哄抢商品的现象。
  到达南郊的时候,已经是上午10点了。南郊绿油油的稻田和青青的菜地上塞满了惊魂未定的人们。他们在地上搭起了大大小小的防震篷,安安心心地等待地震的到来。有人在为争夺一块地盘而争吵不休,有的甚至还大打出手。
  我忍不住又看了一次天,发现天象确实异常,天色更加深蓝了,就像深海里的海水一般,透出一阵阵逼人的杀气和恐惧。我战战兢兢地找了一块勉强能蜷下身子的地盘,这才长长吁了口气。
  地震确实要来了。
  我们在南郊等了三天。地震居然没有来,城里一切风平浪静。
  第四天,有些勇敢的人开始返回城里去,我是在第五天中午回的城。可是我回到家的时候,什么都没了。很多人都跟我一样,流落街头。因为他们也像我一样在临走的时候把自己家里的东西都砸了,然后放了一把火……
  小城经历了一场浩劫,据不完全统计,直接损失不亚于一场6级地震。
  后来听人说,那场地震只不过是一个传言。至于到底是谁传出来的,没有人知道。

jgp 发表于 2007-7-12 15:03

一家之言

作为80后的人,我格外关注80后小小说作家的创作.我一直感觉,他们的文字里面流淌着一种新鲜的血液,洋溢着一种蓬勃的生机.
其中我比较看好小宝.虽然他并不高产,但总像长江之浪_来浪高过去浪,写作的质量不断上一个新台阶.
就拿他的<还钱>来说,语言圆熟,构思巧妙,心理刻画细致,蕴意耐人寻味,

苏樱 发表于 2007-7-14 02:20

这个派系的不好说感觉了~没有特别喜欢的,也没有特别不喜欢的~总算都能耐着性子看完~
关注后续发展~嘿嘿~:lol

李冰泪 发表于 2007-7-14 07:37

我是挺喜欢辣椒树和跳舞滴~~~:loveliness:

xiaobao105 发表于 2007-7-14 08:19

谢谢支持

:lol

段淑芳 发表于 2007-7-14 14:49

“小小说讨论”把这一组作者贴上“新鲜派”的标签,我觉得很妥切。对于我来说,这组的名字和作品读来都很新鲜。

jgp 发表于 2007-7-14 15:43

:@ :@

肖潇 发表于 2007-7-14 16:28

其实划分派别、界定风格并不重要,我反对文学、思想界的区分标准,因为每个人的写作都是不同的。但为了方便研究,把某个作家某部作品归为某个流派那也是不可避免的。
我之前一直在写诗歌,短篇小说,小小说最近才开始尝试,因此水平有限,请大家批评!
谢谢

李大少 发表于 2007-7-14 17:08

挺喜欢苇子的小小说,淡淡的,但满含深意,最近还读了他刚发在《齐鲁晚报》上的一个小小说,也很不错
《跳舞》不算发灯最好的作品,但也很具一定代表性。发灯和游睿住得相近,受其感染,小小说写得也很出色
长宝是老师,老师在我眼里都比较清闲,眼下又是暑假,是一个创作的好时间,《还钱》写到了一定高度,作为处女作来说,相当不容易
型峰、肖萧两位我比较陌生,但小小说写得也都有一定寓意
希望今后更看到这批作者更多、更精彩的小小说作品
问好

红颜花开 发表于 2007-7-15 16:46

前面几篇还有待再深入挖掘

xiaobao105 发表于 2007-7-29 10:37

回复 #13 李大少 的帖子

:lol :lol :l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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