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八小虎——韩昌元作品五题
[b] 跳火车[/b][b] ○韩昌元[/b]
确切地说,我讨厌火车。
小镇过去一直没有火车,自从唯一的官道修通火车之后,火车像条虫子吞噬了小镇的宁静。我爹喜欢火车,喜欢火车的都是贼。爹是那种既聪明又灵巧的贼,他把苹果园里的苹果装成袋弄到火车上去卖,从小镇的小站开始登上火车,到下一个小镇的小站下来,然后登上另一趟火车返回小镇,在这期间爹会卖掉很多东西。爹不光卖苹果园里的苹果,他还卖袜子、报纸……只要能卖的东西他都会带到火车上卖给乘客。小镇的人们都喜欢上了火车。乘务员们知道小镇人的习惯,所以小镇的人们坐火车从来不要票,爱怎么上就怎么上。当然这样的待遇是建立在小镇的人们必须经常给乘务员报纸看、给苹果吃、给袜子穿……不然,乘务员会铁青着脸啪地关上车门,小镇的人们就甭想登上火车了。
爹不乐意给乘务员行贿。这样的话他就得学会跳火车,顺着车窗爬上去,拉开车窗跳下来。你还别说,就这跳火车的功夫我爹还绝对是一流的,小镇的人们也都会跳,那么多年了,我爹从来没有受过伤,小镇的人们也没跌伤过。那次火车马上就要启动了,可爹左右转转就是找不到合适爬进火车的车窗,思索半天,他只好从乘务员的眼皮底下冲了进去。爹上了火车就在车厢里叫嚷道:“一块钱一袋苹果,一袋6个,又大又红的苹果,快来买啊!”在一节车厢的拐角处,有一位中年男人叫道:“哎,那个卖苹果的,过来,我看看!”爹就提着一袋苹果拿到中年男人手里。在做卖苹果生意的同时,爹看到中年男人的对面坐着一个非常时尚的女孩,女孩的腿分得很开,穿着白色的上衣,嘴角还抹了淡淡的口红。爹是个好色的家伙,是男人都这样。爹经常在苹果园里跟我吹牛,他说等我长大了就给我买火车开,还给我娶漂亮媳妇。
我猜那天爹肯定是把那女孩又当成了要嫁给我的媳妇。中年男人拿到苹果后左右翻翻并没有买。爹站在中年男人和女孩的座位中间,左右鼓捣着,手一不小心就碰到了女孩的胸部。刚刚还沉睡在迷糊中的女孩顿时像一头发怒的狮子一样!女孩说:“哼,臭流氓,我看你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穷卖苹果的。”
实在地说,当时爹的脸开始发烫,他转过脸看看女孩,女孩拽掉爹怀里的苹果扔在地上,说:“恶心,真恶心,吃这样的苹果准得病!”
爹很气愤地推开了女孩。女孩拼命地呼救:“非礼啊,他摸我,还打我……”
车厢里有很多人,很奇怪,并不像以往吵架的时候会围观很多人,车厢里很多人都像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一样,该睡觉的睡觉,该调戏小姑娘的调戏小姑娘,该吃东西的吃东西……任由我爹和女孩折腾对骂。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才安静下来,这时候女孩对我爹说:“哼,下一站等着,到时候我再找你算账!”
爹听到女孩的话后,心里有点慌,心跳更是加快。爹停止了他的买卖,他有些不知所措地东张西望,心里也有些忐忑不安。这时候,女孩从座位站了起来,一脸挑衅地走到爹的身旁说:“哼,有种下了车,单挑?”
爹撇了撇嘴,用眼睛瞪着女孩,然后就走向别的车厢了。女孩跟在爹的身后说:“我看你往哪走?臭流氓……”说完女孩毫不犹豫地张大了嘴去咬爹,爹从来没见过这个场面,他吓蒙了。爹推开女孩,然后拉开一个车窗跳了出去。
这一次爹是在火车高速行驶的情况下跳出去的,他以为即使不死腿也会跌断的。所以在跳到火车外面时,爹就一直趴在地上,像死了的人一样。但是当爹拿手抽嘴巴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依然还活着。只是腿有点儿轻伤。
爹的病好了之后突然不愿意到火车上去做买卖了,他让我天天挎着篮子到火车上卖东西,他对火车有种恐惧。爹教我老实做生意,该送乘务员苹果就送苹果,该送袜子就送袜子,该送报纸就送报纸……爹每天都在小站把我送上火车,然后在傍晚的时候又来小站接我。这样持续的时间并不算长,没过多久,爹不光不送我到小站上火车,就连傍晚他也不来小站接我。
爹喜欢上了小镇女人田春芳。我是在苹果园里发现的。
田春芳是他男人花了两千块钱从四川买来的老婆。小镇有很多这样的女人,只要在当地找不到媳妇的男人都会花钱买个媳妇。我是在回苹果园的时候发现田春芳的。当时,我爹的手拽着田春芳的衣服,田春芳很听话地跟着我爹进了苹果园。在苹果园里,我爹摘了十来个苹果递给田春芳,就开始扒她的裤子。田春芳吃着苹果,任由我爹怎么折腾。
这事儿我一直没有告诉我娘,但她后来还是知道了。
那天,田春芳的男人带着几个男人围住我家的苹果园。他要找他的女人田春芳,可是田春芳的男人什么也没找到。这时候就有人告诉他说:“他把你女人带上火车跑了!”
事情真的是这样,我爹确实带跑了田春芳。田春芳的男人招集他们家族全部的男人围住了我家。他们搬走了我家的两个大木床,三个板凳,四只鸡,五只鸭子,还有娘的洗澡盆。之后,又马不停蹄带着很多人去追我爹。
几天后,他们没能把我爹追回来。我爹躺在了一家骨科医院里,他跳火车时摔断了一条腿,他们说,我爹下半辈子注定只能靠一条腿走路了。
[b] 生如夏花
○韩昌元[/b]
很多人都说韩昌元是个渣子,他的大学生活简直就是一塌糊涂。我则不这么认为,渣子不渣子先不去说他,至少不会是一塌糊涂。韩昌元是个有理想的青年,他一直为自己的作家梦而拼搏着呢。现在的青年中,我给他们分为两类,一类是文学青年另一类就是非文学青年。我这么说,你就知道韩昌元他可不是渣子了。他不光不是渣子,还是青年人中很高雅的文学青年。这么说绝对不是骗你的,因为我就是韩昌元。
大家之所以对我的印象坏到这个程度,我想是与晓娜有关吧。晓娜是个妓女。就是大家口头上说“鸡”的那种。像我这样的大学生说实在的还真有点混日子的成分在里面,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作家嘛,就应该有点邋遢。首先声明一点我虽然不是个作家,但我已经把自己定格在作家上。除了作品还没达到作家的要求,别的硬件软件设施绝对超额达标。
第一次去晓娜那里,晓娜就说我,像你这么年轻的学生是不应该来这里的。
那你也不应该来这里的。我耸起肩说,因为晓娜也最多22岁。
没说几句话,我就充分利用那简短的时间把她在床上按了三次。之后我就吸起了烟,给了晓娜一支。然后在烟雾升腾之时,说,我其实是个写小说的。晓娜的烟没点着火,把手中的打火机停了下来,说,还真没看出来。走的时候,我把我的手机号码给她,告诉她周末的时候可以找我玩。
可以这么说晓娜是最愚蠢的妓女。妓女有个最大的忌讳就是不能和嫖客发生爱情。可晓娜偏这样。几次交往之后,晓娜已爱上了我,她说,你是个渣子我是妓女,我们倒还挺般配的。晓娜的这种逻辑我特反感,因为她是把我拉到她的下三流的等级上,然后想利用她下三流的方法和经验来击败我。可是晓娜错了,我是韩昌元啊。我是个作家,我是会编小说的。
所以晓娜每次都会被我欺骗,而她一点也发现不了。当然我会一骗到底的。一个原因是晓娜会给我钱,让我过着很滋润的生活;另一个原因是晓娜和我发生关系是免费的。我傻我不跟她玩到底。
我的邋遢生活终于给我带来了麻烦,大家都这么说。结果学校怎么也听到了韩昌元是个渣子的消息,学校正犯愁找不到合适的渣子重修呢。于是我很理所当然地重修了八门课程。我郁闷得要死。晓娜就说,那有什么郁闷的,重修就再考试了。切,你说的那么简单。钱啊,是要钱。我这么一说,晓娜感觉不舒服了。因为晓娜夜晚辛苦挣得钱基本都被我糟蹋完了。
八门课程重修我交了3000元钱算是了事。可晓娜多次重复这钱是她向她的朋友借的。我理解晓娜,她所说的目的无非表明她是多么地爱我。当然最重要的目的还是要我不能抛弃她。
我就说过我绝对不是渣子。于是我就和晓娜提议说,我要出书了。
晓娜蹦得有半米高,说,那好啊,你真是要成为作家了。
我一听晓娜这话就知道她连屁点文学都不懂,出书是要钱的。我要是有钱的话早就是大作家了,也不会现在让大家对我这个态度。我一想到马上翻身奴隶了,心激动得扑哧扑哧地跳,看着晓娜我含情脉脉地说,是要很多钱的,七千呢。
晓娜一听我说这话,就说,那样啊……其实你不用急的,以后早晚有时间出书的。你一定会成为作家的。晓娜的话说到转折的时候我就知道没戏了,可我还是保持含情脉脉的姿势。我喜欢这样。
激动让我伤感,也让晓娜开始在我面前唱起了朴树的歌曲。她说,她一直都是喜欢朴树的歌,只是没时间和心情去唱。听着听着我就难受,当着晓娜的面我就大吼,我什么时候才能成为作家啊?
后来,晓娜突然有一天被派出所抓去了,说,她涉嫌盗窃我们学校李教授的古董。我说怎么可能呢,我了解晓娜,她除了干那事别的方面她绝对称得上是个好女人。可派出所人说,是晓娜把古董卖了七千元钱,买方证明是晓娜偷的。
晓娜无话可说,被叛坐了四年的监狱。我感觉对不起晓娜,于是就去监狱看她。
晓娜给我唱起了朴树的《生如夏花》这首歌曲,她唱道:这是一个多么美丽又遗憾的世界……她唱完就说,你能等我四年吗?四年后我出来的话就会好好的生活,不再干那个了。
我点点头。没说出一句话就走了。
四年?我能等晓娜四年吗?这个鬼才知道呢。可是转身离开晓娜的时候,泪从我的脸颊流了下来。因为我曾经说过,我会和晓娜玩到底的。
[b] 西安人不一定都会唱秦腔
○韩昌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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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明说什么也不愿意唱秦腔,可他犟不过李婕妤。李婕妤是王小明的女朋友,所以王小明只能叹气,他一叹气李婕妤就不乐意了。她指着王小明的鼻子说,我还不都是为了你啊,我晕于是王小明就只能又吼秦腔了。王小明像真的一样,特带劲儿。王小明不理解西安人为什么都喜欢听秦腔,他更不理解李婕妤为什么老让他唱秦腔。可李婕妤说,你刚来西安,但你不能说你是外地人,那样别人会欺负你。如果你要别人以为你是本地人,你就要会唱秦腔
王小明还是不明白,他大学毕业来西安工作,西安会鄙视一个外地人吗﹖可李婕妤说会,李姨妤一说会王小明就必须学秦腔了。于是,他们天天在床上吼得死去活来,弄得邻居对他们都横眉竖眼的。
后来王小明实在忍受不住了,就打了个比喻。王小明说,就像我们一样,爱情和秦腔是一样的,即使我是专科你是本科,你也没嫌弃我。同样,西安是个有文化底蕴的城市,它也不会鄙视我的。说得还有道理,你不会抛弃我的﹖李婕妤这样说着就在王小明面前撒起娇来。王小明一看她撒娇就知道自己再也不用学秦腔了,于是就把李婕妤抱到了床上,像剥香蕉皮一样扒下李婕妤的衣服,可剩下最后一件衣服时李婕妤说,不行,该给你的我早晚都会给你。嗨,我都学秦腔了,我们还有什么早晚的事。王小明这样一说,李婕妤还就真的躺在了床上。王小明像爬山一样爬到了李婕妤身上。王小明一直在乐着,他想我他妈的幸亏学了秦腔,要不然李婕妤还不给我她的一切呢。王小明这样一想就更乐了,他一乐就又吼起了秦腔,挺响的。
没有多久,王小明的工作任务加重,就很少唱秦腔了。李婕妤不高兴,说,再累也要唱秦腔,你知不知道那是我们爱情的见证。王小明吓了一跳,秦腔怎么成了爱情的见证﹖说着说着,他笑了,他知道李婕妤的意思,李婕妤真正的意思是秦腔是她失身的见证。这样一想,王小明就有了从未有过的满足感。于是他又张大嘴巴吼起了秦腔。
可后来王小明再也不想吼秦腔了,因为单位的一个新同事特讨厌王小明的秦腔,那同事是女的。女同事说,你的秦腔老让我做噩梦。王小明做过噩梦,知道做噩梦的滋味不好受,于是他就在女同事面前发誓说再也不唱了。王小明在单位发的誓,李婕妤是不知道的,所以李婕妤还让他唱,王小明不乐意,李婕妤就生气,就不理睬王小明。
后来王小明不知怎么和女同事好起来了。李婕妤知道后发疯一样打王小明,王小明就嘲笑似的说,李婕妤你的哭声就像唱秦腔一样。最后,李婕妤很伤心地说,你真的就这样和我分手了吗﹖
什么真的假的?那还不是无所谓的事情。王小明背对着李婕妤说。李婕妤看了看王小明,然后开始收拾东西,离开的时候哭着唱起了秦腔。王小明一直没有吱声。也太俗了,现在谁分手还哭,没深度。你走吧,我再也不会想起你了,王小明在心里说。
王小明说过不会再想李婕妤的,可他一和女同事同居就想到了李婕妤,想到了秦腔。于是他就想抽烟,女同事不知道他怎么了。抽烟就抽烟呗,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王小明不屑地看着女同事说。王小明这样说的时候突然就想教女同事唱秦腔。可女同事不乐意。
会唱秦腔就是西安人了,以后就没人欺负你了!王小明吼着,女同事仍不理他。于是王小明就又去抽烟了。王小明抽了三根烟,整个屋子烟雾弥漫。烟雾中,王小明打了个喷嚏,又开始想起了李婕妤。于是王小明张大了嘴巴唱秦腔,可老半天也没唱出来一个字,倒是眼泪不知怎么就“扑嗒扑嗒”地掉了下来。可能是香烟熏的,王小明这样想。
[b] 最后的最后是一把刀
○韩昌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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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爹掏出两毛钱塞到我手里。我摸着钱说,钱啊,爹,我可以买“狼狗肉”了(“狼狗肉”是一毛钱两包的零食。爹嘿嘿笑。我说,爹,你笑啥咧﹖爹说,我带你去偷林子家的玉米。
我瞪着爹说,爹,我不去,林子是我的好朋友。爹提起我的衣领说,你是我的种,你现在就必须跟我去。我跟在爹屁股后面。爹在路上一直嘿嘿笑,像去参加什么颁奖典礼似的。
到了林子家门口时,爹让我守在门口,一旦有人来就学狗叫,像疯狗那样叫。我不懂爹的意思,就说,爹,你叫两声给我听听,就两声。爹汪汪叫了两声。爹一拍屁股就钻进了林子家。没多会儿,林子从他家跑了出来,手里拿着钱。我一看到林子就迅速躲在他家厕所里,心扑腾扑腾地跳。
林子娘是云南人,是林子爹用钱买来的媳妇儿。听娘说,林子娘来村子时就怀了林子。
林子三岁后,林子爹就一直生病,后来查出得了癌症。于是,林子爹经常在外面看病,家里的农活儿都是林子娘一个人干。我经常和林子说,林子,要是你爹死了,你咋办﹖林子说,那我和我娘得去云南找我亲爹,我娘和我说过。我说,林子,云南有多远啊?林子说,我也不知道,但听我娘说很远很远,要坐五天五夜的火车。一说到坐五天五夜的火车林子就哭。我说,林子,你咋哭呢﹖
林子说,我怕,云南太远了,我不想让我爹死。
我说,不会死的。要是死了,你就在我们村子再找个爹,那样就不用去云南。林子说,好,打死我我也不去云南,太远。
厕所里味道很重,林子娘都没时间清理。我探出头看到林子跑了就疯狗般地大声叫。这时,我看到爹从林子家慌张地提着衣服跑出来。我跟在爹屁股后面跑。爹跑,我也跑;爹拼命,我也拼命。我大声喊,爹,你等我一下。
爹转了脸看是我,说,咋是你呢?吓我一跳我说,爹你咋跑那么快呢?爹嘿嘿笑,咽了口吐沫。爹说,杂种,没人你叫什么﹖
有啊,林子,他刚才跑走了。我说。
林子﹖哦,以后是林子的话你就不要叫了。说完爹嘿嘿笑。我看着爹说,爹,你偷的玉米呢,以后别偷林子家的玉米了,要偷就偷别人家的。
爹嘿嘿笑着,跑了,我跟在他屁股后面喘着粗气。
第二天,林子给我“狼狗肉”吃。我说,林子你咋弄钱买的﹖林子嘻嘻地笑。我说,林子,你咋弄的钱﹖这时我也掏出了两毛钱,在林子面前晃了晃。
林子说,是你爹给我的,他昨天晚上给我两毛钱,然后让我去买“狼狗肉”吃。
我把“狼狗肉”往地上一扔,说,林子,你家玉米少了没有﹖林子说,没有。你家还有什么东西少了没有﹖林子说,没有。
你娘被人欺负了。我说。
谁?我打死他
我爹,是我爹。我说。
林子不信我爹会欺负他娘。
又是一个漆黑的夜,爹依旧掏出了两毛钱给我,然后去了林子家。到了林子家后,林子跑了出来。我和林子趴在窗户上看到林子娘和我爹。这时,我掏出一把小刀,小声说,林子,我们一起去捅死我爹,他欺负你娘。林子说,好。
我和林子握紧刀,两双手全都是汗。少顷,林子跑了。我追着林子说,林子你咋跑啊﹖林子不说话,蹲在他家厕所旁说,那是你爹啊,你爹要是死了你咋办﹖我说,我爹欺负你娘就该死,我不怪你。林子哭了,又夺过我的刀。半晌,他又把刀还给我说,你不怪我,可那还是你爹啊,我不想你爹死然后我和林子就抱在一起哭。林子说,我不想你爹死。我说,林子,我不想你娘被人欺负。
没多久,林子跑到我家对我说,我爹死了,真的,我爹死了
我说,林子,你爹咋死的﹖林子说,我爹闭上了眼睛不喘气,那肯定是死了。说完,我和林子一起跑向他家。林子爹刚从县城运回来,他家围了好多人。我说,林子,你爹真死了。
林子爹下葬那天,林子头上扎着块白布。那白布就像刀一样,我看后就想拿过来。半晌,我夺过林子头上的白布扎在自己头上,然后掏出刀说,林子,我们去捅死我爹吧,他欺负你娘了。林子哭着说,我爹死了,我不想你爹也死,我娘说了,她要带着我去云南。
林子爹死后的第三个月,林子和他娘就准备回云南。我知道这消息后就跑到林子家。林子看到我就跑了出来。我和林子坐在村口的池塘旁,可是直到晚上林子都一直哭。我说,林子,你别哭了,你哭我就想哭。林子说,不哭,可我不想去云南。我说,好。可林子又哭了起来。我说,林子,你哭我就哭,真的。林子说,你不能哭的,你哭我就难过。
我最后还是哭了。晚上九点左右林子就离开村子去云南了,要坐五天五夜的火车。
林子走时,要了我的小刀做纪念。林子说,这刀我留下,你不能捅死你爹。
我说,我知道。
林子说,我想云南一定很漂亮。我待会儿离开时说一、二、三我就跑,到时我们谁也不许哭,谁哭谁就是杂种
我说,好,谁哭谁就是杂种
少顷,林子数着:一、二、三。林子跑了。
我哇哇大哭,喊,林子,林子,我会想你……
我是杂种。因为我哭了。
[b] 8路车
○韩昌元[/b]
马小山刚挂上郭兰兰的电话,她就来到了电视台。郭兰兰说:“马小山,我们分手,我永远都不回来了。”
马小山说:“为什么?”
女友把头发一甩就走了。马小山想“永远都不会回来了”这句话太辛酸了。他的很多朋友,在男的和女的分手前,女的都会说这句话。马小山也曾无数次告诉郭兰兰说:“万一哪天我们分手了,我同意,但你千万别说永远都不回来了。因为这句话太伤感了,让我控制不住自己。”
马小山感觉到了伤感,于是他迅速跑出电视台去追郭兰兰,他要追到她,他要和郭兰兰再分一次手,而分手时郭兰兰不要再说——永远都不回来了。马小山从电视台出来时,看到大街上的太阳很毒,郭兰兰在太阳底下显得特别性感。这时,郭兰兰正在挤8路车。
马小山跑到车跟前时,车已经启动了。马小山喊:“郭兰兰,我们要再分一次手!”郭兰兰没有听到,司机也没听到。也就是说,8路车继续前行。
马小山追着公交车,一直追着,一直追到满头大汗。马小山擦了擦汗,这时一个妇女走到他身边问:“你在干什么,为什么拼命地跑?”
马小山说:“我在追8路车,我在追我的爱情,郭兰兰在车里呢!”马小山说完又跑了起来。这时,妇女看着马小山叹气道:“那好吧,我和你一起跑,没准能追上。”马小山握着妇女的手,很激动地说:“大姐,太感谢你了。”于是,马小山和妇女跑了起来。
他们跑到市中心时,一个男人在路边抽着烟,看到马小山和妇女就问他们说:“你们为什么跑啊,看把你们累的,挺辛苦啊!”
马小山一边擦汗一边感慨道:“兄弟啊,我在追8路车,我在追我的爱情,郭兰兰在里面呢!”
男人说:“是不是分手了?”
马小山说:“是的,而且还说永远都不回来了,我就冲这句话才追的。兄弟啊,咱都是经历过爱情的人了,你想想这句话多辛酸,我就是追上她让她把这句话收回去,重新再和我分一次手。”
男人拍了一下马小山的肩膀,然后又握住马小山的手,做了三次深呼吸,说,“兄弟,我和你们一起追,志同道合!”于是,马小山、妇女、男人三个人一起跑了起来。他们渴了就买水喝,饿了就坚持住,累了就做深呼吸……就这样一直跑下去。直到在一个拐弯处遇到了一个很时尚的穿着高跟鞋的女孩,她跑到马小山身边说:“你们为什么跑啊?”
马小山说:“我在追8路车,唉,郭兰兰坐在这车上跑了,而且她还说永远都不回来了,太伤感了。”
女孩说:“哦,原来是这样啊,应该能追上的,也许她看到你这样一感动就回到你身边呢。”说完,女孩脱掉了高跟鞋,在手里摇晃着,与马小山、妇女、男人一起跑了起来。他们的信念很坚定,一定要追上8路车。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加入他们追赶8路车的队伍中,他们只要一听到“永远都不回来了”这句话,都毫不犹豫地一起追了起来。他们也觉得分手的时候,说这句话是真的很伤感。
队伍越来越大,最多的时候达到50多人。有老有小,有男有女……由于路途过长,太阳过毒,很多人在经受一段煎熬后,身体出现虚脱便自动退了出来。但他们退出来的时候都紧紧抱住马小山,像参加马拉松比赛似的说:“同志,你可要坚持住,胜利就在眼前,千万别放弃,千万啊。”
跑到天黑时,队伍还剩下10多人。马小山突然觉得眼前一黑,他躺在地上说:“兄弟们,我不行了,太累了,实在追不上就算了。”
大家都围在马小山的周围,看着马小山说:“不追了吗?我们绝对不能轻易放弃!”
马小山抢过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然后说:“我不管了,你们要追你们追,反正我不追了。”
这么一说,很多人都不乐意了,一个年轻人拽着马小山的衣服说:“兄弟,什么意思,今天可是我们帮你啊,你不追了?不追也可以,得请我们喝酒!”
马小山看着他们,半晌说:“成。”
大家都朝酒店赶去,可脱掉高跟鞋的那个女孩又向8路车的方向追了过去。马小山说:“别追了,追也追不上,大家一起去吃饭吧。”
女孩子跑了很远,说:“你不要管我,我一定要追上!”大家看着女孩子都觉得不可思议,说她固执。那天晚上,10来个人在酒店喝酒喝到11点多。
半夜时分马小山迷迷糊糊地回到家,一进屋看到郭兰兰坐在沙发上吃着葡萄,在看电视。 有风格,学习一下~ 很羡慕作者的才情,每一个故事,不急不缓,娓娓道来,手法相当老到。
:handshake 在昌元的一大批小小说作品中,我更欣赏那篇《最后的最后是一把刀》,非常深刻的一个东西
昌元的大部分小小说,都是原生态的男男女女,但选择的角度不错,写出了别人无法企及的思想 雪弟评昌元,吃得非常准,说他的小说是往内心里走的。我觉得恰中肯綮。 看过大哥一些作品
质量上乘 总是觉得韩昌元的小说很特别.是完全与众不同的一种小说.
大气,苦难,青春.读完以后,就会深深地刻进脑子里.比如<生如夏花>很久很久以前拜读到.竟然让我再也无法忘记.<最后的最后是一把刀>竟然那样的让人心生振憾.哎不说了,我要拜读了. 一开始接触老牛的东西,有点不习惯。“性”、“渣子”之类的很多。
后来感觉越写越好。比较喜欢老牛童年视角的一些作品! 喜欢昌元的作品,关注他的作品。 昌元的小小说是自成一体的,有他自己独特的东西在里面,学习! 语言特逗,特现代,符合作者的年龄层次,学习了 老牛的东西不错 老牛的作品是别样的,除却有好看的故事核外,像那篇《8路车》,还有更深刻的思想性在里头——这样的作品就耐读了。其实,能将两者很好融合的作家和作品是不多见的。 有一种独特的味道!一种特别的视角,看似随意,却有一种深沉的情感洋溢在字里行间! 学习:victory: :victory: 拜读<生如夏花>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看的老牛的小说也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这么些过去,再次看时,依然觉得亲切,觉得离生活很近,期待看到更精彩的文章.
虚构的真实在韩昌元小说里得到了完美体现!
:hug: 学习中……呵呵
:) ::lol跳火车不错,最后一篇成阿甘正传了:) 不错 几篇文章可能不是同一时期写成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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