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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科 发表于 2007-8-24 00:03

反跌对比——解读谢志强《邪恶的房子》

中国传统的文学作品在刻画人物形象方面是定型的,人物形象大都如此比较单一脸谱化,好人就是好人,坏蛋就是坏蛋。谢志强《邪恶的房子》却用反跌对比的技法打破了这样的"惯例"!
《邪恶的房子》一开始就运用了对比的手法交代了两人人物,一个是“阳”,一个是“阴”。 “阳”是一个正义的人物,而“阴”是邪恶的人物。这两个对立的典型人物代表这两个极端,一个代表光明,一个代表黑暗。这种对比技巧便产生了它在一般小说中并不具有的光彩和魅力。阳与阴分别是美与丑、善与恶的化身。

随着情节的发展,读者可以发现,阳并非完美无缺的,他同样犯错误。阳过几天就要去参加巡回报告了,先进人物能有污点吗?先进人物就要是一块完美无暇的玉。怎么办?阳想到了阴,反正阴够黑了,就让他背黑锅吧。阴显得很大方:“你说,要我怎么帮,反正我臭到底了。”在这样的对比中,可以发现,清者变浊,浊者却清。作者通过由错位构成的双重对比,在短小的篇幅中有意识、有目的地拉开了作品对比的落差。让(A—A/ B—B)这二重对比的一个级差的对比交错变为(A—B / A —B)时,(也是象征光明的阳却做了坏事,而象征着黑暗的阴却在做好事,黑白颠倒。),使得它们变化的级差和变化的距离就是前者的一倍。作者这样大容量、远距离的对比使得这篇小小说在短小的篇幅内达到大变化、大反差、大信息的规律效果。是正邪分明、向亦正亦邪真实人性创作理念过渡后产生的正邪互换极端思想,进行“矫枉不过正”处理。首先我们肯定正中带邪、邪中带正的人物设计,对于传统作品中刻画人物的单一化更具进步意义。现实的人性本就难以正邪好坏来定论,如此亦正亦邪更符真实、引人共鸣、让人思索。

对比是"对人物的有代表性的性格作出卓越的个性刻划"的好方法(恩格斯语)。半个月后,阳巡回报告胜利归来,“心虚的”他向连长提出跟阴住在一起,理由是一帮一。不久阳就病死了,连长专程来出席他的追悼会并总结了阳“光荣的一生”,而阴所背的黑锅并没有随阳的死去而消除,与阳的风光不同,阴注定成为没有人敢靠近的孤独者。文章中的对比技法使用的达到了人物与人物之间,事件与事件之间,更鲜明的色彩,更强烈的表达效果,突出地展现作品的艺术变化与反差。突出个展示了艺术的变化和反差,使读者从中获得一种思索与启迪,从而做深层次的思考。


         邪恶的房子


 阳叩开了阴的门。其实,门虚掩着。阴出门从不锁门。提起阴,连队的职工训斥孩子,说你再这么捣蛋,就成了阴。或者说,你想当阴那号人呀。阴还是单身职工,光棍一条,姑娘怕他,像是怕传染了,单身职工也不愿跟他住一个宿舍,而且,他那间房子原先摆存化肥、农药之类的物品孤岛一样,附近的房子本来住着双职工,纷纷搬开了,于是,孤岛周围的房子摆农具的摆农具,闲置着的闲置,反正,没用的物品一时又舍不得报废,一律都塞进空着的房子。那一片,夜晚,有点阴森森的气氛,只有阴那一间屋子亮着孤灯,远看,像狼眼。私下里,大人小孩子都说阴的那间房子是邪恶的房子,似乎连队范围内发生的一切丑恶的事情都发源于那间房子。
  阴仿佛习惯了这种孤寂。他倒希望谁来偷窃一次,他一向不锁门,甚至,上班索性敞开了门。说实话,他那房子里,没值得偷的东西,房内散发着怪异的臭气,似乎什么还在腐烂,臭鞋臭袜随处丢着。阳的出现,他确实吃了一惊,阳是连队的典型,什么美好的帽子光环不断地降临在他的头上,阳的存在,好像是美和丑、善和恶的对照,阴是陪衬。他俩之间没过交往。阴不把阳放在眼里。
  阴说:稀客稀客,借你的光,照照我这间屋子。
  阳站着,简直没处坐,他说我一直想拜访你。
  阴笑了,说:你还是别接近我,弄臭了你,你当你的先进。
  阳说:我常常想到你,大家对你不公平。
  阴腾出惟一的一个凳子,说:没什么不公平,你坐,我偷鸡摸狗,开会打呼噜,这都是家常便饭,我吃饱了,板凳反正饿不死。
  阳说:其实,我心里,总脱不开一个念头,我有些地方像你。
  阴乐了,说:这么说,你也干过……老兄,你可不是干那些事的料子。
  阳迟缓了片刻,说:我是说,昨天,连队的马厩着了火。
  阴立即说:你以为是我﹖我知道我是嫌疑犯了,随你们咋怀疑吧,没证据,我死不认账,我是蚤多不怕痒了。
  阳说:是我,我点的火,实说吧,有人看见了我。
  阴说:你咋犯那事呢,我干了别人相信,你干了,连我都不敢相信。
  阳说:确实是我,我找你,是想让你帮个忙。
  阴拍拍胸脯,说:你说,要我怎么帮,反正我臭到底了。
  阳说:过几天,我要去参加巡回报告团,当然是先进事迹报告,可是,这事暴露了,我就去不成了,不但去不成,辛辛苦苦三年全部都泡汤了。
  阴激动起来说:说实话吧,我过去看不起你,现在,更看不起你了,凭着你还想到我,我替你包了,不就是放了把火嘛,幸亏没烧起来,你干嘛去点马号呢。
  阳说:我在谈一个女朋友,马厩的明插进来,女朋友对我有看法,明显地疏远我了,我想,烧把火,看她还敢跟他。
  阴说:烧到自己身上,好了,我明天去连长那主动自首。
  阳说了一堆感激的话。阴说:别说了,说多了我恶心。
  果然,天一亮,阴跑到连部。连长说你不用出工了。连长挂了个电话,场部警卫排来了两个人,政法科长带队,午饭前赶到。阴说随手丢了个烟屁股。连长恨不得早早丢掉阴这个包袱。可是,阴在场部禁闭室关了半个月,又放回来。阳巡回报告半个月,一前一后回到连队。连队敲锣打鼓欢迎阳“胜利归来”。阳看上去很疲倦,面色发白。阴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阳意外地向连长提出:跟阴住到一起。理由是一帮一一对红。那时兴这个。连长拍拍阳的肩膀,说:也好,阴变过来了,你这典型更香了,我琢磨,单是一边晾着他也不是个办法。倒是阴拒绝,说是不肯让阳住。连长坚决地说:你想搞独立王国呀,我就是要掺沙子。
  阳终于住进去了。阳拜访了两趟,很诚意。阳说的一席话,都是事后阴透露给我的。阴让我保守秘密,他说你嘴巴贴上封条。阳心里沉重,像是对阴表示歉意,阳再也不说什么了,只说:我确实看不起自己了。可是,阳没办法,连长对他期望过高,是指他给连长赢得的各种荣誉,传说里,连长是农场副团长的人选呢。
  阴的房间清洁起来,阴说我怀疑是阳有洁癖,空了,总是扫呀揩呀,弄得我怪别扭呢,我习惯了原先的环境,我有点扫地出门的感觉。事后,阴对我说时,故意把烟灰弹在地上,可是,接下来的动作,又去捞过来烟灰缸——一个磕掉了瓷的平底搪瓷碗。我说阳改变了你。
  阴得意地说:这下,你相信了吧,阳身上有我这么个人,而且,随时会出来作怪,坏了他的事,只是,大家都不信,我们有责任维护他的形象,我知道,他不容易,比我还累,心里累,累死了。我向阴保证,绝对让阳身上那个“邪恶”永远地埋进坟墓里——阳死后,葬在连队旁边的沙漠里。
  阳住进阴的宿舍,便病倒了,连队的卫生员查不出毛病,送到场部卫生院,专家联合会诊,仍没诊断出病因,只得回连队静养。后来,阳卧床不起了,他连走动的力气都丧失了。他常对阴说:我确实看不起自己,看不起自己。最后的日子,阴一直悉心照料他,阴说:他接近我了,不过他在摆脱我。我说是摆脱他自己,可他摆脱不掉,他在自己身上看出了你,可怜。
  连长升任农场的副团长,不两天,阳就去世了。连长专程赶来出席了他的追悼会,总结了阳的“光荣的一生”。我听起来像是说一个不可能存在的人——一个理想的完美的人。三十年过去,我现在终于写了这篇文章,阳的形象一直住在我的心里,可他老是要走出来,现在,是该让他走出来的时候了,何况,不能永远委屈了阴,他替阳背了那么久的“黑锅”,无怨无悔,我知道现在已没有什么用了。阳去世后,阴仍单独住在那个房子,连队大人小孩,几乎恐惧地看待那个房间——好端端的阳住进去竟然熄灭了生命之火呀。那是邪恶的房子,阴简直是魔鬼的化身。吓小孩,只须说再不听话,让你到邪恶的房子里去,小孩准噎住了哭。
  现在,那个连队撤掉了,是流沙逼退了连队的驻地。邪恶的房子已淹没在无数次沙暴的侵犯之中。我离开连队两年,阴也调到其他连队了。现在,我再没联系上他。据说,他在阿克苏市开了一爿音响店。公元二千零一年八月二十八日,我去新疆采风,路过阿克苏市,在街上短暂停车,买一箱纯净水,我看见附近的一爿音响店,一问老板,果然是阴,说是去乌鲁木齐进货去了。我买了两盒西部歌王王洛宾的磁带。回到浙江,我反复地放,那遥远的地方,遥远的音乐。过了若干年,邪恶的房子可能成为考古学家的成果和对象。

子悠 发表于 2007-8-24 20:36

作者的理论性很强,对作品的解读也恰到好处。
问好谢清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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