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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屈 发表于 2007-10-10 09:22

80后作品: 我的几篇实验小小说

[等明天的老人和小孩]

等明天的老人和小孩一前一后的走,他们同时在一处大石头处停下来。


小孩穿着无袖的蓝童装,前面绘着卡通图案,小小的皮鞋紫色绒条裤,小小的手指一直再从一数到十,又从十数到一。老人抓着他脖子把他提起来,仔细的看着他数数。老人掐着他脖子,孩子脸便憋的通红,数数的手指伸的慢了一些,小孩不知道该干什么。老人把他放在手里,用一个指头手抚摸他卷发贴在额头的脸。


“哦,皮肤很嫩滑”,老人自言自语像是陷入一种回忆中,老人梦呓般呢喃着,忽然眼神聚了起来,兴奋的把小孩放平,在手里放平,小孩不知所措,巨大的眼睛盯着老人,数数的手并未停下来,从十数到一,又从一数到十。老人听着,笑嘻嘻的,示意孩子尽可以数下去,孩子有些高兴了,停下数数的手,拍起手来,老人用指甲动动他的肚子,孩子坐在老人手心里,不停拍手,老人抬头看看红色的天空上镶嵌的一个黑鸦鸦太阳,又把头低下来。


老人坐在石头上,把放小孩的手慢慢举起来,把眼睛凑上去——


“哟,指头肚上已有清晰的纹路,像我当年一样呢”。


他也不知道他当年像孩子这么大时,指头肚上是否已有了清晰的纹路,他的记忆早已破损不堪,像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撕烂的手风琴音箱。他把坐在他手心里的孩子举到自己眼前,好奇的盯着孩子。

“哟,又拍手了”,老人又用指甲尖碰碰孩子的整个腹部,孩子抬起头来,好奇的看着老人,有些不知所措,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与不解,老人用指头肚抚摸着孩子的卷头发,慢慢闭上眼睛,猛的把眼睛睁开,眼神犀利且带着嫉妒与毒怨,小孩吓了一跳,哇哇的哭起来。

“不要哭了,不要哭了,好吗” 老人拼命的用指头摇孩子的头,孩子不哭了,停下来,好奇的盯着老人。“哟,怎么又不哭了”老人用指甲尖捅捅孩子的肚子,“怎么又不哭了,不要这样”,孩子拍着手,好奇的盯着老人。

“哟,不要这样嘛,哭吧”老人用拇指与食指指甲掐住孩子的脖子,摇来摇去,孩子脸憋的通红,拍着小手,脚开始在老人的手掌心点来点去。老人微笑,停下掐孩子脖子的手。孩子一看不再有潜在的威胁,再次拿自己的手指头数数,从一数到十,从十数到一,孩子数到“九”,老人把五个指头蜷进掌心,压住孩子的身体,然后用力捏紧拳头,然后抬起食指把一只眼睛闭上用另一只眼睛去看里面的孩子:孩子仍在数着数,身体慢慢从被压扁的状态中回复过来,像一团被揉皱的纸又重新被展开回复原样。孩子不理解老人为什么要这样,迎着老人从指缝偷窥的目光好奇的望过去,老人吓了一跳,“这小孩在看我哩”,老人摇了摇头,再次把拳头紧紧握起,并且不打算再松开了。 老人抬起头来,长长的舒了口气。



[它它]
“不要站在门外,进来。”顺着这句话我来到达达老头面前看着他微闭双眼的表情,达达老头现在睁开眼睛,边直视我边告诉了我它它是怎样一步步成为一个光荣的正常人的-------

你知道他小时候就这样吃着手指然后漫山遍野的跑,他的鞋子经常因之损毁,他的皮肤经常因此被父母教训而青一块紫一块。我有一天停在他面前,告诉他“你叫它它”,他的舌头马上像狗一样伸出来,有生以来第一次艰难的用两腿支撑起整个身体(也就是说他的两只手第一次举过头顶俏皮的抓了两下空气,以示他的淘气),是的,他还是个孩子,他完全应该在早些时候就这样:两手举过头顶,表示他的淘气,但显然他还不适应,于是不得不再次四肢着地,显然这样是他比较喜欢的:他不再急促的呼吸并落下大颗大颗因为难受而从眼角流下来的泪。“它它”,我叫他,他哧哧的叫了两声,再次伸出硕长的舌头,那两尺长的艳红的舌头像食蚁兽的舌头那样细长,并且如果他想,也可以把舌头卷起来。“它它”,我再次叫它。它举起了那只带着蹼的右手再次用力的向我挥了挥,来表示他其实明白这两个字的含义。不过除了这个动作,他便无法表达他的内心情感了,只是你掐他的胳膊他会流泪(我就曾看到他母亲以这种方式严厉的制止他在自家的一棵树下抬起一条腿撒尿);他哈哈的打哈欠表示他对你说的这句不感兴趣;他摇动臀部是表示对你的亲昵;他用锋利的门牙咬住你的裤腿当然你的言论激怒了他。


终于有一天它它被带到了动物园。在那一天全城的人都以轻松与戏噱的心情逗他向他抛去过期的香蕉皮和口红。它它高兴的把这些捡起来并吃到肚里,它它当时多么高兴能有这么多人向他挥动手臂并扔东西给他,那喊叫声那吵闹声,它它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他第一次灿烂的笑起来,它它笑的时候很好看,虽然有些笨拙,但它它开始拼命的摇动臀部,可渐渐的,他的摇动越来越慢,他坚持着,用尽最后的力气摇动着!他证明着自己!他爱大家!它它用最后的力气摇动着,然后,渐渐倒在地上,殷红的血从他的鼻孔流出来,染红了土地,它它爬到我面前,最后摇了两下臀部,缓缓的倒在我面前。十分钟前,我在面包里加了毒鼠强扔进了关它它的笼子。十天前,全世界所有有“善良证”的人们推举了两个人来找我,他们给了我这两样东西,并告诉我这是他们全体通过的并符合他们的身份,他们答应我,一切结束后,我也将有这么一张“善良证”,并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现在,你上了红树林最高的那个山冈,那棵最高的衫树下,我把它它埋在那里,墓碑上他的照片,就是那天他第一次欢快的笑时我按动了快门……当天我把刚发给我的“善良证”烧毁在它它的墓前,它它的墓碑是我做的,上面刻着一行字:“有始以来第一个正常人……”




[我是如何看不见东西的……]

你是从上海市场来的吗?有一天一个瞎了的男人问我,并拉住我的裤腿在我经过他时。我点了点头,考虑到他看不见,就说是,他点点头,然后招手让我蹲下来,然后他就给我讲了这个故事--------


30年前我的眼睛还能看见,有一天,罗伯特叫我到尼坎拉夫斯基那里去,路不好走,我跌了两交才到了青岛路尼坎拉夫斯基开的那家小酒馆,进去后,样子长的跟弗丽达一模一样的女招待穿着开口很大的旗袍露着雪白的大腿向我走来用德语说“先生请进”,我注意到她的脸上涂了江南产的胭脂,嘴唇用红草叶抿过,睫毛膏显然从美利坚那来,穿着木屐这个女招待走远后,尼坎拉夫斯基与罗伯特就出现在我面前,与他们一起从里间走出来的还有卖灯油的川端小次郎和卖鸦片的朴大白,朴大白显然最近睡眠不足,两个黑眼圈像两条黑蛇圈住他眼睛轮廓。川端小次郎说,你来了,正等你呢,我一怔,点点头,就被他们让进了里屋。


我只能说当时屋里很黑,只有一盏油灯,罗伯特拿出尼采的作品读了一会,然后用手指掐死几只头发上的虱子,有一只爆毙前深情的看了看我,可我只能做了副无能为力的表情出来,不是我不想帮它,这真的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尼坎拉夫斯基说高大头(我的名字),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我摇摇头,接过朴大白递给我的一支鸦片枪,放在地上。罗伯特击毙了几只虱子后,掸掸身上的灰,然后把目光对准我,射出一种严厉又慈祥的眼神,川端小次郎用梳子梳着自己的光头,他十分用力,于是他的头皮被一根根梳子尖划出一道道血印,那一道道血印子里的血渐渐一道道的顺着他的额头流在他的脸上,有几道进到他的眼睛里,有几道进到他嘴里,川端小次郎哇哇的叫唤着,欢快的仰起头喃喃自语。


高大头,罗伯特拍拍我的肩,你想不想看一样东西,我惊奇的问什么东西,罗伯特看了尼坎拉夫斯基一眼,然后看着我说,你的未来,朴大白与川端小次郎这时候也都不说话了。我惊奇的看着他们,对于太古怪的东西,我向来很难接受,况且是让我看我的未来,可随后尼坎拉夫斯基也就是这个店的店主从桌子底下拿出的一个盒子还是引起了我极大的兴趣。罗伯特问我,要不要看看未来的我是什么样子,我问能不能改变未来,川端小次郎与朴大白的嗤笑声便在屋里无节制的回荡开来,朴大白抽完最后一口鸦片,微笑着从床上下来,坐在我旁边,川端小次郎这时候也极不情愿的把血止住,坐在我另一边。罗伯特指指他们两个,又指指尼坎拉夫斯基,说他们都已经看过了,就剩你了,你要看吗?说实话,是好奇害了我,如果我不是有那么强的好奇心,那么后来的那件事就不会发生,我的眼睛就不至于至此……


终于,我决定看看我的未来,罗伯特与尼坎拉夫斯基意味深长的对视了一下,罗伯特就打开了盒子盖……于是我看到了我正拦住你,问你是不是从上海市场来,然后示意你蹲下来,开始给你讲一个故事,就是这个故事…… 与此同时罗伯特在旁边说,看你的未来是需要代价的,就是你将再也看不见现在发生的一切,你只要看一下你的未来,你就将永远看不见现在的一切……好了,这个故事讲完了,最后忘了告诉你了,你看到的我和这个场景,发生在你的未来……

weishidong 发表于 2007-11-16 23:16

yangming4002 发表于 2007-12-8 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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