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会诊室]《鞋匠的目光》（作者名匿）（14）
小小说会诊室]《鞋匠的目光》（作者名匿）（14）那个鞋匠在那儿快有一年了，只不过我一直没有注意过他罢了。
不单是我，我想，小区里的绝大多数人，都不会将一个在小区门口摆摊的修鞋匠放在心上。虽然时常有人去给皮鞋擦擦油，打个掌，或将舍不得扔的穿开口子的鞋拿去掌上几针，粘上口子。但过去了，也就过去了。没谁会留下特别深的印象。我就曾在那个鞋摊上擦过两回油，还粘过一回鞋底，但让我具体说出鞋匠的模样特征，还真的说不出来。
要不是邻居王嫂，我根本不会去留意他。
那天，我陪着三岁的女儿在楼下的草坪边玩。别看女儿人小，却疯得很，绕着花坛一路小跑，追赶着色彩斑斓的蝴蝶。望着撒下一路笑声的女儿，我的心仿佛喝了蜜，充满了甜甜的幸福。
这时，住我对门的王嫂拎着菜从小区外走进，来到我身边，捅了我一下，低着声音说，小景，你看，那个鞋匠直愣愣地盯着你女儿看呢？
我向小区门口看去，果然，那个鞋匠，左手拿着鞋，右手拿着锥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女儿。
王嫂又压了压声音，小景，你得注意点，现在这社会，可什么人都有，那个鞋匠别是个人贩子，故意到咱这来踩点，偷拐小孩。说完，王嫂拎着菜上楼去了。
听了王嫂的话，我的心一凛。是啊，现在的坏人可是什么样的都有。我也没少听说过这方面的事，看过这方面的报道。我又向小区门口望去，那个鞋匠仍直愣愣地盯着我的女儿看，脑袋随着我女儿的跑动而转动。我有些害怕了，几步撵上追赶着蝴蝶的女儿，抱起来，快步向楼道走去。走到楼道口，回身望去，见那个修鞋匠有些不情愿地收回了目光，将右手的锥子扎进了左手的鞋底里。
那以后，我便开始留意那个鞋匠。我发现，平时，无论什么人出入小区，鞋匠都不会抬起头望上一眼，而只是专心致志地修理着鞋。而每当我或妻子带着女儿出入，或有与我女儿年龄相仿的小女孩出入时，鞋匠都会不由自主地放下手里的活，盯着看。而对于小男孩，却不怎么在意，偶尔望上一两眼，并不那么专注。
这个鞋匠，只对小女孩感兴趣。
我将观察结果向妻子做了透露。妻子说，我也感觉到了这点。
我说，他怎么只对小女孩感兴趣呢？
妻子也说，是啊，他怎么只对小女孩感兴趣呢？妻子忽然激灵一下，那个鞋匠，别是个变态吧。
我一听害了怕。要是那样可就坏了。我与妻子做出了一个决定，从今往后，看好女儿，不到万不得已，不带女儿到户外去。
圈了几天，女儿就撅起了嘴，哭喊着到外面去。是啊，哪个小孩子愿意整天呆在一个狭小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空间里呢？
我决定摸摸鞋匠的底。走出小区的门，我一屁股坐在鞋匠对面的小橙子上。鞋匠停下手里的活，抬头问我，修鞋吗？我摇了摇头，不，擦鞋。鞋匠将一个小木踏放到我脚下，让我将脚踏上去。然后，拿起鞋擦，细心为我打去鞋上的灰尘。我盯着鞋匠的脸，我发现，鞋匠的年龄并不大，也就二十四五岁的样子，铀黑的脸色掩饰不住青春的色彩，略显瘦弱的脸颊写满老实忠厚，不大的眼睛透着一种清澈。我真不敢想象，这样一副忠厚老实样子的人，会是变态。
我故意没话找话。你是哪里的人？
鞋匠往我的鞋上擦着油。山西。
怎么跑这么远，到我们这来了？
这儿的钱比我们那好挣。
在家种地不行吗？
家里地少，不够种。
今年多大了？
二十四。
成家了吗？
成，成了。鞋匠的脸上挂上了一抹红晕。
我笑了笑。通过谈话中观察，我确信，这的确是个老实厚道的人。可是，他怎么就会对小女孩感兴趣呢？我将这个疑问丢给妻子，妻子也很纳闷。是啊，要说他离家太久，想女人了，这有可能。可他对每天出入的那么多俊俏的大姑娘，小媳妇都不看一眼，怎么就对小女孩感兴趣呢？
又过了些日子，我发现那个鞋匠虽然对小女孩痴痴地看，但并没有什么异常。禁不住女儿的吵闹，就又时常领着女儿到楼下去玩。鞋匠每次看到我女儿仍会放下手中的活。有时，有顾客，鞋匠也要忙里偷闲地望上一眼。
时间一天天过去，渐渐的，我也就习惯了鞋匠对我女儿的注视。
这天，我又带着女儿到楼下去玩。忽然，我的肚子急剧痛了起来。原以为，吃了两片泻痢停，能够止住昨晚吃海鲜没吃好而引起的并不严重的腹泻，没成想，胃肠道竟然又发作起来。我望了眼玩得正欢的女儿及小区外盯着我女儿的鞋匠，强行憋住就要涌出的稀物，快步向楼里跑去。通过这些日子明里暗里的观察，我对那个鞋匠早已放下心来。那个鞋匠，对我女儿或与我女儿年龄相仿的小女孩，不论身边有无大人陪伴，都只是痴痴地看，从来没有其他任何举动。况且，现在，花坛边除了我女儿，还有邻楼的一个老头坐在那里听着收音机。我料定，就是他真有什么想法，也不会轻举妄动。而我的离开，也只不过那么三五分钟而已。
可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如果知道能出现这种结果，就是将屎全部拉到裤子里，也要抱回女儿。现在，我把肠子悔青了也没有用。院子里，不见了我的女儿。大门口，也不见了那个鞋匠。我的头嗡地一下大了，冲坐在花坛边听收音机的老头喊，我女儿呢？看到我女儿了吗？老头缓慢地抬起眼，白了白我，慢条斯理地说道，不知道，没看见。我攥起了拳头，恨不得一拳打在老头的脸上，但我强行忍住了，咬紧着牙关，几步蹿到大门外。鞋摊处，掀翻的工具箱跌出好远，鞋钉、鞋掌散落得到处都是，五米外的地上，扔着一只扎进一半锥子的皮鞋。街上车来车往，熙熙攘攘，我茫茫然不知该追往那个方向。我双腿一软，瘫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尖厉的警笛声惊醒了我。抬头时，一辆警车停在我的身边，车上下来两上警察，其中一个抱着我的女儿。我猛地跳起身，一把从警察手中抢过女儿，紧紧抱在怀中，任由泪水淌在女儿娇嫩的小脸上。
待我稳定了情绪，才从两个警察的口中知道了事情的经过：我上楼后，女儿不见了我，以为我出了小区，就向小区外跑去。才出大门口，开过来一辆白色面包车，从车上跳下来一个男人，抱起我的女儿塞进车里，急速地开去。鞋匠见后，猛地站起身，跨过鞋摊，拦下一辆出租车，向那辆面包车追去。在车上，鞋匠一边紧紧盯着那辆车，一面肯求司机用手机报了案。在城郊结合处，警车截住了那辆面包车。可是，车上的两名劫匪（人贩子）不甘束手就擒，打开车门，将匕首逼在哇哇大哭的我女儿的脖子上，叫嚷道，如不放他们走，就杀死我女儿。经过一段时间的僵持后，警察见劫匪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唯恐劫匪狗急跳墙，就决定先放匪徒们走。在劫匪去关车门的一霎那，那个鞋匠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抓住了劫匪关车门的手，劫匪情急之下，慌乱中将匕首刺进了鞋匠的心口。这时，警察一拥而上，制服了劫匪。
听到这，我虽然有些心惊胆战，但我更关心那个鞋匠的安危。我迫不急待地追问，鞋匠呢？那个鞋匠怎么样了？
警察悲痛地说，那个鞋匠，因刀正中心脏，经抢救无效，已经死亡。
警察沉默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那个鞋匠，临终前，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我要回家，我想我的女儿……
我的心霎时充满了悲痛，眼泪情不自禁的夺眶而出。透过朦朦的泪光，依稀看到，那个鞋匠，左手拿着鞋，右手拿着锥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女儿看。
我不由自主地紧紧抱住了女儿。 先来学习一下 [quote]原帖由 [i]谢纯言[/i] 于 2007-11-29 19:47 发表 [url=http://www.xxszj.com/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561273&ptid=99461][img]http://www.xxszj.com/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先来学习一下 [/quote]
今天好感动，又读了一篇感人的文章。 作者行文老到，功力很深。后半部分人为的痕迹浓了点。 欣赏学习 问好楼上各位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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